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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什么,怎么写,倒真是一个问题

早就想有个中文博客,心里也藏了不少可写的题目。一旦博客来了,又不知从哪儿写起。

十多年前,很少人关注中国的劳工问题。一位一直都很著名的老朋友当时诚恳地说:"老蔡,你一个知识分子,政论写得好,现在怎么关心什么工人问题?这太可惜了。"

当时的人们想的谈的写的,甚至情人间的悄悄话和夜里说的梦话,全是民主自由政治体制改革,和历史趋势文化冲突之类的大题目,大词汇,表现的是大手势,大境界和大气魄。我们设想的对手和可能被我们说服,感动,甚至可能钦佩,崇拜我们的,也都是大人物。虽然没有什么具体效果,但自我感觉不错。偶尔的失望和悲伤也很动人,属于为了拯救人类而背十字架的耶稣那一类。

正是此时,在韩东方的劝说和建议下,我却突然决定决定去关注和思考工人农民的日常生活,并做一些记录,修改,编辑工人农民的谈话这类小事,写一些关于国有企业改制,工人罢工这类小评论。要知道,在这之前,写的是"论毛泽东晚年","论邓小平","。。。一段历史的终结"这类宏伟如泰山昆仑的文字,而且动辄上万字。我这一变,关云长取了个王熙凤,一些朋友莫名其妙,甚觉扫兴。

可我自己知道,在这“在这大境界,大气魄”的背后,是惶惶然的空虚。那些“中国应该如何如何”的宏论,也日益令人厌倦。而且毕竟是做过工人农民。因此,一进入中国社会的具体,双脚落地,如鱼得水。分析煤矿爆炸,评论工人罢工,谴责政府和老板的恶行,回顾工人运动的历史,左右逢源,文思泉涌。

现在,中国变了。和十多年前相比,事情倒了个个。人们像当年讨论文化问题一样谈论劳工和种种的社会不公正的问题。而且是人数更多,规模更大。各个阶层的人们不但是讨论,而且在行动。有或多或少的独立性,帮助劳工维护其权益的非政府组织在发展,公民的维权运动十分艰难,但倔强地存在着。对劳工等种种社会问题的调查、研究和议论,已是学术界的显学。对矿工和农民工的工作和生活条件的详细报道,几乎在互联网和报刊上日日可见。中国各级政府领导人的讲话也越来越中听,胡锦涛在中共在的17大的政治报告,温家宝在人大的工作报告,都高频率低强调和承诺对民众日常生活的关注。最近“劳动合同法的”的制定,更反映了中国社会对劳工问题的普遍关心和焦虑。

但是,这一切,竟然没有使中国的劳工状况得到改善。最近持续了一年多的通货膨胀更使普通中国人的生活雪上加霜。那些对苦难的报道和社会不公的揭露,似乎不但没有改变什么,反而使人们“见怪不怪”,人心似乎是更冷酷了。专家学者记者律师们的无数的评论、建议和呼吁,不给他们自己带来麻烦就已经不错了,遑论其政治与社会的效果。

此时,具体的行动就更为重要。但,无论如何,文章得写。一个社会如果没有人去抨击、鼓吹一些东西,实在是难以想象。可面对今天中国社会的紧张和冲突的现实,面对那些不断重复的残酷和荒唐,面对那一大批脸皮厚实的人物,写什么,怎么写,倒真是一个问题。

最后要说明的是,本博客是“自留地”,其观点不代表中国劳工通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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